2014年5月12日

惡人




相較於「告白」,我更喜歡「惡人」。  






「惡人」這部電影是由一個被殺害的女保險員衍伸出的四條支線故事,一條是她的家庭、一條是她喜歡的小開男,第三條是被她拋棄的建築工,第四條則是後來出現的女主角光代。 



 

「惡人」與「告白」這兩部電影在台灣上映的時間很相近,但也許是宣傳和拍攝手法的關係,「告白」在台灣的知名度似乎遠遠高過「惡人」,但就內涵來講,我總覺得「惡人」大勝。 



 

「惡人」的導演捨棄了花俏快速的節奏,用最冷靜的角度平鋪直述,反而更真實,真實到幾乎是一部你每天都能在報上看到的社會案件的紀錄片,而非商業片,也不是像「告白」一樣的心理劇,「惡人」甚至沒有告訴你,這裡面的人物為什麼會做這樣的選擇,但你一樣會覺得他們所做的任何選擇也都是當時最合乎人性的選擇。 



 

整個故事的情節,以及其實沒幾句的對白都平實到一點也不讓人意外劇情會如此發展,步調也非常慢,常常看到劇中男女主角沉默地坐在車裡,倆人外表平靜內心洶湧地看著窗外或直視前方嘴唇都要被自己咬破了手指也快絞斷了才掙扎地冒出一句:「今天天氣不錯。」、「嗯。」然後又繼續沉默地開車,中途就算你去上個洗手間回來,他們也還在車裡。





  由於我是先看了原著才看電影的,所以震攝於影片中人物的每個動作細節,就算是一個細微到沒有放大鏡看不出來的簇眉或凝視,也覺得是其來有自的到位,不會覺得太冗長,只是說感動之餘,剛好也有充裕的時間可以跟已經開始放空的男友覆述一遍被刪掉的書中細節,給他恍然大悟的機會就是了。



  

 雖然「告白」與「惡人」這兩個電影的內容和表現真的是天差地別,但想表現「這世界上沒有對錯」的主軸是一樣的,只是「惡人」這部電影的表現將這個概念更穩健地推到高峰,將每個在「告白」中可以看見的條理都刻劃得更深刻,不過,我認為這之中的至高點,非「惡人」的原著小說莫屬。





 

電影的拍攝有時間上的壓力,必須壓縮故事場景和線索,尤其導演是選擇強化內心情感的拍攝路線,而不是「告白」那樣劇場風格的快速又強烈的方式,勢必會捨棄許多細節,即便整部電影的腳本仍是由原著的作者吉田修一撰寫,也的確有濃濃的文人風格,但在大螢幕上的張力仍遠遠不及小說原作。 



 

 如果單就電影來討論,我也挺好奇「告白」的導演來拍「惡人」會有什麼樣的效果,但我想,或許無法拍出現有的「惡人」的感情厚度和質感吧,因為這種緩慢的步調,真的很適合他們的寂寞,我總覺得不項文宣上寫著的:愛讓每個人都犯罪,而應該是:寂寞讓每個人都犯傻。



   至於妻夫木聰和深津繪里的演技,真的沒話說,就算只是不發一語的站在螢幕裏,你也會打從心裡相信他們的確就是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的人。但只有看小說時,才能享受到許多微妙細節帶來的刺激,以及起伏不定的懸疑感吧,像是當你已經認定某人是兇手的時候,就會來個讓人覺得自己的先入為主實在很可恥的巨大轉折,但在你懷著愧疚繼續看下去時又會發現怎麼剛剛以為的「真相」又被一波波浪潮推翻了,反反覆覆的讓人想大力搖晃吉田修一的肩膀:你也好心點,兇手到底是誰啦!



 

   不過說到這邊,我有一點實在很疑惑,為什麼吉田修一或導演在電影中要略過小說中一位更具關鍵的配角啊?我總覺得電影有了她,會讓我們的想法與價值觀受到更強力的挑戰,會更分不清楚誰是「好人」、誰是「惡人」,並且更清楚地發現先前以為的「好人」原來是個混帳,以為的「惡人」則是個寂寞的善人。吉田修一桑、導演大人,你們可不可以到訴我到底為什麼要刪掉啊?好吧,如果答案是怕片長太長或人物太多會模糊焦點的話,那麼我還是推薦大家看原著小說會更好。





   這部小說成功的地方就在於,很清楚地描繪出每個人不僅僅是用《驢子》文中的主觀與成見看事情,也用過往來看,而不是由現在來看,這實在是很弔詭的事,我們不是活在過去,而是活在當下,怎麼只相信眼前的這個人的過去和自己莫名的成見,而一點也不願相信眼前的當下?佛陀、基督都給我們無限的愛、無限的犯錯機會,一心不二覺得我們是無比完美的靈魂,照樣用無限的平靜告訴我們每個人都有開悟的機會、每都可以像他們一樣自在喜悅,我們不僅不相信除了我們自己以外的別人也能開悟,還常自以為熱心地扛著想提醒來人要「注意惡人」的善的旗幟,來為某些人貼上用快乾黏得死死的標籤,不准別人撕下來,也不准其他人同時為對方加上相反的標籤,一心認定某某就是無庸置疑的好人、某某某就是責無旁貸的惡人。被認定的好人不管做什麼事情總能幸運得到友善的詮釋:「哎呀他會捅你一刀是因為你先推他啦」、「別那麼計較嘛他只是不小心把你家燒掉而已呀」、「他不是故意要搶你女友啦你想太多了」享盡感情上的特權;而被認定是惡人的那個,不管做了什麼好事壞事甚至什麼事也沒做,恐怕也只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無論何時何地都被咬牙咒罵:「混帳東西,真是個該死的惡人。」






   說到底,就這方面的我們而言,只是個愛為別人貼標籤、不給人平反機會又老愛活在過去中自high的大惡人,說不定骨子裡就刻著一個叫做:「不標籤,毋寧死」的信念吧。  



 



會出現這樣的無明,是因為我們往往只看到一個事件的「果」,而沒看到事情的「因」,就急著將人定罪,但如果我們可以靠近這個「因」一點點,或者將整條時間軸拉長來看這事件的各種「因」,體悟到每個事件都是由許多「因」結合並逐步牽連在一起才產生的「果」,而且它也將變成下一個事件的「因」,相信有了這個體悟以後,每個人都會有更多的包容,然後更靠近慈悲一些。 



  

你說看不到那麼遠的「因」是要怎麼辦啊?就要永遠當個無明的惡人嗎?當然不是,因果那麼複雜你說哪個人能看得透?而真看透的仁兄早已不在這邊跟你分誰好誰壞了,所以我們該怎麼辦?很容易,就拿出為別人貼標籤的執著,改為死心塌地的相信「出必有因」,然後別再評斷它就好。





   好吧,說起來很容易對吧。你知我知,在無常與因果前,多言是最簡單的無知,沉默是最難實踐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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